王府别院的净室里点着灯。
铜盆里的水是温的,从盆底冒出来的热气在这凌晨的寂静里散开,飘到凤姐脸上,她闭着眼,用浸透了温水的巾子将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地擦净,慢,极慢,像是在擦一件很精细的东西,又像是借着那个动作把什么东西也一并压下去。
平儿站在她身后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脚步声进来的时候是平儿,出去的时候也是平儿,她去拿了一件备换的衣裳,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那件月白色的褙子,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也没有往那个她不该看的地方落,然而服侍凤姐换衣的时候,那双手还是僵了一下。
那僵的一下发生得很快,又很慢。
凤姐背对着她,平儿的视线落在那片从颈后一直蔓延到颈侧的红紫上,那些印记层叠交错,新的压在旧的上头,深的嵌在浅的旁边,细看之下有几道边缘参差、带着齿印的轮廓,是被人用了力气留下来的,不是轻描淡写的,是狠狠地、蓄意地,要让那道颜色足够久、足够深。
平儿把那件褙子的领口系好了,垂下手,没有出声。
凤姐也没有说话。
她转过身,在妆台前坐下,拿起铜镜,对着镜中那张脸看了一会儿。
镜中的女人,眼睛是肿的,两个眼角都带着昨夜哭过之后留下的隐约痕迹,颧骨处有一道浅红,是眼泪流过、皮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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