敕勒川,阴山下。
跑马的少年,送不完的信,妻儿盼归的家。
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。
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听娄昭君唱这首歌时,戍楼上的风很大,她怕他听不清,踮脚凑到他耳边。
天苍苍,野茫茫。
他唱得很慢,每个字都慢了半拍。歌词太短了,短到只剩最后一句,好想停在这里。
风吹草低见牛羊。
他的嘴唇顿住了,顿了许久,微微翕动,好想从头再来一遍。
许久,歌声停了。天地骤静,静得能听见簌簌雪落。
高欢睁开眼,手攥在剑柄上,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收紧。
剑身一寸寸拔出鞘,寒芒冷冽,火光照亮剑脊上深褐色的旧痂,一层叠一层,刻满了半生峥嵘与血债。
他握剑的手在抖,剑尖也跟着晃。
他想把剑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见,剑尖刚到半空便往下沉,他攥不住了,连剑带鞘重重砸在地上。
他没去捡,捡不动了。
身子猛地一颤,一口鲜血喷出来,溅在雪地上,殷红迅速洇开。
高欢缓缓抬起头,目光掠过台下那一张张被泪水和冰霜糊住的脸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有什么话要冲出来,却卡在喉咙里,被血沫堵得死死的。
“我贺六浑,对不住诸位将士。”声音破得像一面被风撕碎的旗。
“七万兄弟,埋在这里,回不去了。是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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