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这十二天来反复推演路线、每一步都踩得极小心,唯独没推演过这一幕。
山风灌进眼眶,像吹入一片雪。
马背上颠簸的每一下,都像在替他确认——提心吊胆走过的路,自始至终,都是通往别人的月色。
回到晋阳宫时,天光又亮了一分。
高湛绕到那段废弃宫墙下,移开青砖侧身挤进去,再将砖一块块复位,蹭了满手露水与苔痕。
掩上门,没有点灯,将沾满泥渍的衣袍一件件褪下,亲手投入炭火盆。
火舌舔舐衣料,明灭的火光映着他茶褐色的眼。
他低头看着手上被碎石硌出的血痕,没有处理,只是将灰烬一捧一捧拢进铜盆,推到床底最深处。
然后更衣,净手,束发。
借着晨光,铜镜里映着一张与渤海王相似的脸。
他将那片铜镜轻轻按倒在案上,背面朝上,光沉入灰。
早膳时,胡氏递过粥碗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:“这身衣裳是新换的?昨天那身呢?”
高湛接过碗,指尖在碗沿上顿了顿:“沾了墨,拿去洗了。”
胡氏又打量了他一眼,语中带笑:“那身穿着好看,以后多穿。”
高湛垂下眼,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搅着碗里的粥。
他搅了很久,才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这日书斋议事,高演正对着舆图讲颍川的军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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