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娘回娘家的轿子刚出巷口,春梅就在灶房把热水烧上了。
她烧水的方式和平日不同。
平日里她烧水是先把木柴架好,再从灶台底下摸出火镰打火——今晚她没用火镰。
她用的是灶膛里午饭后留的余烬。
余烬埋在灰堆深处,她用火筷拨开表层冷灰时动作很慢——筷子尖在灰里探了三次才触到那团还在隐隐发红的炭核。
炭核暴露在空气里,边缘从暗红变成亮红。
她往上搁了一把干松针。
松针着了——“噗”——火苗从松针尖端舔起来,在她脸上闪了一下。
她蹲在灶口前看着火苗舔锅底。
铁锅里的水从锅底冒出第一串细密气泡,气泡上升时被锅壁的温度催大了体积,到水面时啪地裂开。
她看着气泡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自己袖口上的一根线头。
线头被她搓得起了毛边,毛边分叉成更细的丝,丝缠在她食指指节上,越缠越紧。
她把线头从指节上扯断——“啪”——极细微的棉线断裂声,然后把线头丢进灶膛。
火苗舔了一下线头,烧了。
她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吞咽——“咕”——不是渴,是咽部在等待的沉默中积了唾液。
铜壶里的水烧开了。
她往浴桶里兑水。
冷水先在桶底铺一层,热水倒进去时在冷水层上方炸开一朵半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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