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岩城西五十里,老鸦山坳。夜雨正稠,稠得化不开半点月光。
天与山与林,泼墨般糊作一团混沌的黑,只偶尔有电光撕开裂隙,照见半山腰那座破败山神庙的轮廓,飞檐缺了一角,像被什么巨兽啃过。
庙里却亮着一豆灯。
光是从一尊坍了半边的泥塑像后透出来的。
山神爷没了脑袋,肩颈断面参差,露出里头夯土的筋骨。
供桌倒是还在,只是桌腿被虫蛀得酥了,用几块青砖垫着,才勉强站稳。
桌上搁着个粗陶灯盏,灯焰只有黄豆大,却把方寸之地照得暖黄。
地面扫得极干净。
不是寻常扫洒那种干净,是连砖缝里陈年的苔藓都被仔细刮去过,露出青石原本的灰白底色。
只有东南角有一小片深色水渍,那不是雨水,泛着淡淡的褐色,空气里还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,应是黄芪混着金银花煎过的痕迹。
桌旁两个蒲团,苇草编的,边缘已经磨出白絮来,却不见灰尘。
其中一个蒲团上,端端正正叠放着一条半旧的葛布汗巾,巾角绣着个极小的“墨”字,针脚细密。
风从没了窗纸的棂格灌进来,灯焰猛地一歪。
供桌阴影里,几束用草茎扎好的药草随着光影晃动。
仔细瞧了瞧,柴胡的细梗,半夏的圆叶,还有几缕深紫色的枯藤,幽幽地散着药香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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