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跑的时候,眼前的画面在变。
一会儿是断壁残垣,墙壁倒塌,柱子折断,地上铺着碎成渣的大理石,那些石头上有他认识的花纹——那是教会大殿的地砖,他踩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是去领任务,每一次都是去送死。
一会儿是奢华大气的宫殿教堂,穹顶上画着神,神在看他,用那些跟肉山上一模一样的眼睛看他,他在那些眼睛底下跑,跑过一排一排的椅子,跑过那些跪着的人,跑过那些举着蜡烛的手,那些手在抖,蜡烛油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的,像泪。
一会儿是人声鼎沸的集市,有人在卖鱼,有人在卖菜,有人在吵架,有人在笑。
那些人他不认识。
一会儿是尸横遍野的灾区,那些脸变了,变成他认识的了。
变成他一起训练过的、一起出过任务的、一起在培养舱里泡过的——那些脸。
现在它们烂了,肿了,眼睛被鸟啄了,嘴巴张着,像在喊什么。
他跑过它们,不敢停。
他跑过那些他万分熟悉的面孔,那些在记忆里对他笑过、跟他吵过、被他救过、也救过他的面孔。
然后他跑过那些面目全非的尸骸,那些他认不出来、但身体知道是谁的尸骸。
那些跟他一样从肉山上割下来的、被捏成人形的、被扔出去送死的——兄弟。
他跑着跑着,脚下的路变了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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