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。
朱斌合上笔记本。房间里只剩下搪瓷杯里茶叶水慢慢冷却的声音——偶尔鼓起一个小气泡,破了,又鼓一个。
陈美兰的手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叠着。左手压在右手上面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
他的手复上来了。
手心贴着她手背。干燥,温热。虎口卡在她手腕外侧,拇指在她腕骨上按了一下——那里有一小块被洗衣液泡出来的粗糙皮肤。
你上次问我嫌不嫌弃你。他说话时看的是她的眼睛。
她的手在他手底下僵住了。指尖往里缩了半寸。
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说的话?
陈美兰的嘴角动了动。
她四十岁那年离了婚——男人嫌她不能生,手续办完那天她在招待所楼梯间哭了二十分钟,然后擦干眼泪继续整理布草。
此后十年的单身生活里她学会了一件事:不问。
不问别人怎么看她,不问自己配不配。
问出来就会被答案割一刀。
但现在他替她把那个问题重新掏出来。不是质问她为什么不信任他——是问她为什么不相信。差一个字,整句话的方向全变了。
我——她开口,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指腹从太阳穴滑到耳垂,再沿着耳廓往上,最后停在耳后那片凹陷处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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