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唠叨了——“你奶奶的药还剩一个月的。让村卫生所的老李帮忙续。到时候你打电话提醒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去了把那双旧球鞋扔了。底都磨平了。我给你买双新的。”
“那双还能穿。”
“能穿什么。鞋底都没花纹了。下雨天打滑。听我的扔了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“你爸说年底分红到了要给家里换个新热水器。现在那个老热水器冬天水不够热。你回去了提醒他别忘了。他那个人说完就忘。”
“嗯。”
唠叨完了。安静了。
虫叫。蚊香的烟丝飘着。竹席凉了。她的身体热的。
她翻了个身。背对着我了。我的胳膊搂着她的腰。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。“明天还要赶车。早上五点半就得起。”
“嗯。”
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——“你奶奶说——明天走的时候——她要送我们到村口。”
停了两秒。
“她眼睛不好。你明天牵着她走。别让她摔了。”
“好。”
她没再说话了。呼吸慢慢变均匀了。
我搂着她的腰。竹席在两个人身体底下被焐热了。她的后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木板墙那边奶奶的呼噜声还在响。
窗外的虫叫变少了——后半夜了。
最后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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