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晨曦尚未穿透退守居那几重深院的高墙,天色灰蒙蒙的,像是泼了一层稀薄的墨水。院外老槐树上的寒鸦还在枝头缩着脖子打盹,偶尔发出一两声干涩的低哑啼叫,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。退守居最深处那座小院里,一切都还笼罩在薄暮般的阴翳中,唯有那间半开放厅堂内的数十盏油灯已经被家丁们悉数点燃,橘黄色的灯火在微风中摇曳,将厅堂内壁的粗粝土墙映出一片昏黄温暖的光晕。
厅堂正中,是一张极大的红木雕花拔步床。
那床原本是退守居正房里的物件,邓老板花了大价钱从苏州城里最好的木匠铺子订做的,黄花梨木的床架上雕着繁复的牡丹缠枝纹样,四根粗壮的立柱撑起一顶锦缎帐顶。昨夜邓老板指挥着六个壮仆,将这张沉重的大床从正房一路搬到了这座小院的厅堂之中,又按照黑田一郎的吩咐,将厅堂四面的幔帐全部撤去,让这张大床孤零零地摆在了厅堂的正中央,如同一座祭台。
此刻,冷月璃便在那张床上。
她趴伏在床榻之上,面朝下,身体呈一种慵懒而无力的俯卧姿态。那张绝美到不似凡物的面容侧转着,左颊贴在一只锦缎枕头上,半张脸埋入了柔软的枕面之中。如瀑的墨色长发从她的肩头和背脊上倾泻而下,如同一匹上好的黑色丝绒铺展开来,几缕青丝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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