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声音不高,带着点慵懒的鼻音,手上的动作没停,目光却斜乜着楼下的街窝,“烟火气倒是浓得很,就缺那么点讲究。”
讲究?
林忆没应声。
他娘亲嘴里的“讲究”,往往跟“规矩”、“体面”、“干净”这些词儿沾边。
这平邑城东市,活脱脱就是个巨大的烂泥塘,讲究?
那是泥塘底下压着的石头,看不见也摸不着。
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涮过的茶汤,没喝,目光沉沉地落向楼下街角。
一堆散发着浓重鱼腥气的烂菜叶子旁,靠墙蜷着一个人影。
一个女子。
更确切地说,是一个被铁链锁住的活物。
她几乎缩成一团,破麻袋似的粗布衣裳挂在身上,空落落的,露出的脖颈、手腕细瘦得惊人,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、病态的苍白,底下又透着一层营养不良的蜡黄。
最刺眼的是她脚踝上那副沉重的铁镣,黑沉沉的,边缘磨得锃亮,深深陷进皮肉里,将脚踝磨破的地方结了厚厚的黑痂,又不断被粗糙的铁环磨蹭着,渗出暗红的血丝,混着泥土,凝成一种污浊的暗褐色。
脚趾脏污不堪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
她头发干枯如同深秋的乱草,胡乱地黏在脸上、颈间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小片毫无血色的脸颊。
她就那么缩着,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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