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可那一步让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——马汗的腥,血的腥,还有某种我说不上来的、属于胜利者的腥。
“我们灰狼部有五万帐。”他说,“能打仗的勇士有两万。牛羊多到数不清,草场大到走一个月都走不到头。”
他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而且,”他说,“我们有汉人的东西。”
汉人的东西。
那四个字像四根针,扎进我脑子里。
“你们白狼部,”他说,“连盐都要省着吃。可我们灰狼部——你看看这个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。
递到我面前。
火把的光照在上面。
那是一个碗。
白瓷的。
薄得透光,上面画着蓝色的花纹——缠枝的,一圈一圈,像藤蔓,像云,像我曾经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种。碗里盛着什么东西,黑褐色的,一小块一小块的——
茶砖。
不是一块。
是一碗。
满满一碗,堆成小山。
“汉人的瓷器。”赫连说,“汉人的茶。还有汉人的丝绸,汉人的盐,汉人的铁锅——你们白狼部有吗?”
没有。
我们什么都没有。
我们只有几千帐人口,只有勉强够过冬的羊,只有从铁门那边换来的、最粗糙的盐和铁。
赫连把那碗茶砖收回去。
塞回怀里。
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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