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蝉鸣粘稠得化不开,裹着热浪,沉沉地砸在青砖老宅的天井里。
空气闷得发滞,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陈年木头和灰尘的腐朽味儿。
堂屋那边,压低的争吵声像烧滚的水,咕嘟咕嘟地往外冒,又竭力被按在门槛之内,只漏出些“分红”、“账目”、“老四家”之类的碎片,刀子似的刮着耳朵。
我,林满福,被遗忘在天井最角落的青石墩子上。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一丛半死不活的苔藓,凉凉的,滑腻腻的。
他们从来不让我靠近堂屋的门槛,更别说进去坐那张掉漆的八仙桌。
爷爷浑浊的眼神偶尔扫过来,里面盛满了沉甸甸的、几乎要把人压垮的东西,怜悯?
无奈?
还是别的什么?
我看不懂,也不想去懂。
三婶那涂得鲜红的嘴唇撇着,每次看到我,那刻薄劲儿就收不住:“啧,瞧她那傻样儿!林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赔钱货?白吃白喝二十年,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利索,将来可怎么办?”
她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我听见,也刚好让旁边几个婶子露出心照不宣的笑。
堂姐林秀芝倚着廊柱,手里摇着一把时髦的塑料折扇,眼神轻飘飘地掠过我,像看一件碍眼的旧家具,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和嫌弃。
堂屋里的争执声猛地拔高了一截,像绷紧的弦突然断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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