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都没看一眼,挥袖让她们出去。衣袖带起的风扫落了案上一只茶盏,青瓷碎在地上,两个姬妾吓得脸色发白,几乎是逃了出去。
他走到内室门口,忽然站住。燕氏正跪在榻边整理被褥,指尖捏着被角一点一点抻平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烛光落在她侧脸上,轮廓柔和,眉眼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她不像玉仪。
玉仪不会这样安静地跪在那里整理被褥——她会把被子掀得满天飞,会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,会在他进门的时候故意装睡,等他俯身去看的时候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。
“你留下。”燕氏的动作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,也没有应声,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被角,站了起来。
事毕。燕氏在黑暗中轻手轻脚替他掖好被角,然后披了外袍退出去,从头到尾没有说话。她的脚步声在门外越来越远,最后被风雪吞没了。
高澄仰面躺在榻上,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。
缠枝莲纹用金线所绣,在暗夜里泛着微光。
还是那股熟悉的荒芜感,这次又多了一丝陌生的、让他坐立难安的愧疚。
他烦躁的闭上眼。黑暗里立刻浮现出一双眼睛。
不是燕氏的——燕氏的长什么样他根本记不起来。
是元玉仪的。
含着泪的时候像碎了一池星光,笑起来的时候弯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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