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后我仍会梦见那个未完成的妆面。
母亲手持螺黛,在眉尾画出新月弧度时,前院突然传来编钟轰鸣——那是父亲特意请来的乐师,为我的及笄礼排练《鹤鸣九皋》。
铜镜里,茜色唇脂在烛火下泛着蜜光,像极了后厨刚熬好的樱桃冻。
明月笑一笑。母亲将鎏金步摇插入我发间,流苏垂在耳际轻晃。
她的手突然顿住,一滴泪砸在妆奁的珍珠上,我的小月亮,怎么就要长大了呢。此刻回想起这句话,才惊觉命运早已在胭脂香里藏好刀锋。
当第一支火箭射穿雕窗时,母亲用身体将我扑倒的力道,与她拥抱时一般温柔。
那支箭本该洞穿我的喉咙,却钉在了妆台的鸳鸯镜上。
碎裂的镜面里,我望见父亲白袍染血的身影撞破房门。
他惯用的惊鸿剑只剩半截,断刃上挑着颗仍在抽搐的心脏。
去祠堂!父亲撕开我的嫁衣,冰蚕软甲的寒光刺痛了双眼。
母亲尖叫着抱住冷夫人的腿,却被剑气削去半幅罗裙。
我看到她跌坐在满地珍珠上,那些本该缀在我喜服上的东珠,此刻混着血水滚进砖缝。
少阳是撞开屏风冲进来的。
少年胸口插着半截断箭,手中还攥着撕碎的《礼记》——那是他今晨被罚抄的书卷。
他扑向我时,袖口滑出的青铜虎符在血泊中叮咚作响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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