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都已不再像一座城。
它像一面被翻过来的镜,街巷、屋脊、井水、塔影、坊门、宫墙,全都成了镜背上密密麻麻的纹路。
天色未明,却有一种冷白的光自地脉深处透出,将整座城照得既熟悉又陌生。
那光不刺眼,却让人无所遁形,彷佛每一个念头、每一次呼吸、每一缕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绪,都被某种无形之物一一翻开,重新丈量。
真正可怕的,并不是杀意。
杀意尚有人味。
此刻压在东都上方的,是秩序。是命令。是某种毫无感情的归位之力。
城中最先撑不住的,是那些七情异动者。
有人正自暗巷疾奔,脸上满是惊惶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,可跑到半途,脚步忽然停了。
他怔怔望着前方,眼里的恐惧一寸寸消退,转而变成一片空白。
片刻后,他竟忘了自己为何要逃,只是茫然转身,朝着城心方向慢慢走去。
另一处坊门下,一名女子抱着头跪倒在地,原本满面泪痕,口中喃喃唤着亲人的名字,可当地面银纹自她膝下浮现时,她忽然安静下来。
她双手垂落,目光空洞,只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话:“我该回去……我该回去……”
没有人知道她要回哪里。
可这座城似乎知道。
更多的人失神、颤抖、呆立,有人无故大笑,有人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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