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31日。阴。零下十六度。
母亲开车来接我。
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蟹黄般黏稠的阳光透过茶色玻璃,变成了淡寡的鱼肚白。
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,只有暖风呼呼的声音,和轮胎压过雪地的沙沙声。
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,指甲剪得很短,没有涂甲油,干净。
手背上有一条细细的青筋,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,随着她转动方向盘的动作时隐时现。
我坐在副驾,看着窗外。
田野是灰褐色的。
覆着一层薄薄的雪,像长了白毛。
路边的行道树飞快地向后退去,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,像用指甲在纸上划出来的印子。
车窗玻璃的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,从窗框向中心蔓延,像白色的苔藓。
车子进小区的时候,母亲放慢了速度,突然说了一句:“陈瑶呢?”
“在学校。”
“没跟你一块回来?”
“没。”
她的嘴角动了动,”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我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。她没再问。
但我准备的长篇说辞,瞬间变得荒唐可笑。
熄火了。她转过头,冲我笑了笑,”走吧。”
,我数了数——她今天笑了几次。接站的时候一次。提到陈瑶的时候一次。刚才熄火的时候一次。
三次。
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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