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勒坦低下头。
他望着她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被冒犯的羞恼。只有那团越来越浓的、他不知如何命名的困惑,和困惑深处某种正在缓慢碎裂的东西。
他没有回答她。
可他的手在她掌下没有抽离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她终于看见了我。
看见了我手中那柄平举的、黑色塑料质感的、十五步外正正指向阿勒坦眉心的造物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收缩太剧烈了,剧烈到她整张脸的血色都在同一秒褪尽。颧骨上那两片青灰的泪痕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刺目,像刚刚凝结的伤口。
她放开阿勒坦的手。
她转向我。
膝盖在泥地里碾过,骨珠链深深嵌进腿肉,她浑然不觉。
她望着我手里的气枪。
“不……”
那声音不再是哀求,是近乎窒息的气音。
“你不能……”
她的眼睛从枪口缓缓移向我。
那眼神我从未见过。
不是六岁高烧时她三天三夜未合眼的凝视。
不是十二岁她把被欺负的我搂进怀里时的沉默。
不是十六岁她坐在“蓝月”后巷水泥台阶上哭了整整一小时、抬起脸来的那一眼。
那里面有恐惧。
不是为阿勒坦。
是为我。
“放下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颤抖,每一个字都在舌尖碎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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