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便悄悄敛住呼吸、挺直背脊,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感。
无数次昏沉欲坠,又无数次凭着紧绷的心弦清醒。
他不敢有一瞬松懈。
帐外是北碛漫天的风雪,帐内是他用命熬出来的一碗药汤。
他救的不是安贞,是他自己在这绝境里,唯一能抓住的筹码。
高热像一场漫长而窒息的溺水。
安贞常常昏沉整夜,身躯烫得像块烧透的炭。
夜半寒热翻涌时,她总熬不住梦魇纠缠,细碎挣扎着辗转翻身,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,软软贴在滚烫的肌肤上。
昏沉梦境割裂虚实,她被困在关内旧宅与北碛荒沙之间反复坠落。无意识间,软糯细碎的中原呓语一遍遍溢出唇角,清晰可辨。
“娘,灯好暗……你别走。”
烧得糊涂时,她又蹙紧眉头,小手死死攥住身下干草,带着哭腔轻轻呜咽:“我不闹了……带我回家好不好。”
偶尔风沙穿帐、寒意突袭,惊得她身子骤然一颤,细细碎碎溢出委屈的哀求:“这里好冷……没人理我。”
字字句句,都是孩童最纯粹的怯弱与无助。
帐中夜深无人,唯有风声簌簌。这些柔软真切的中原乡音,清清楚楚、一字不落落进阿芜耳里。
他始终静静跪坐在帐边干草上,背脊绷得平直,却难掩身形的单薄乏力。长睫沉沉垂落,死死掩去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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